中国名画黄筌《写生珍禽图》赏析:展现了五代时期画史的道路

黄筌《写生珍禽图》

设色绢本手卷

41.5cm×70cm

故宫博物院收藏

五代时期的西蜀文化更多地保留、呈现出唐朝宫廷、贵族文化喜好富丽、精工、华贵的风格因素。后蜀后主孟昶明德二年(935年)设立翰林图画院,从时间上比南唐还要稍早一些,画院中名声最大、对后世影响最大的,即是此幅《写生珍禽图》的作者黄筌。

黄筌(约903年—965年),字要叔,四川成都人,他学画的老师主要是从唐入蜀的宫廷画家刁光胤。刁光后晋天福年间(936年—942年)入蜀,《益州名画录》中说他入蜀后,当地画花雀画家的画作很快就掉了价,不再像原来那样受欢迎。另外两位和黄筌有师承关系的画家滕昌祐和孙位也同样是唐朝的宫廷画家,所以黄筌的风格很自然是承唐宫廷画风而来。黄筌17岁的时候已经在前蜀的宫中服务,成立画院后成为宫廷画家,不仅是他,他五个儿子中的两个:黄居寀(933年—?年)、黄居宝也都在画院中供职。黄筌、黄居宷父子在后蜀灭国后,随旧主来到北宋都城汴梁,颇受北宋宫廷礼遇,他们的风格成为图画院当时的标准。一直到11世纪中叶宋神宗时期的画院才开始发生变化,有新风格渐渐替代“黄氏体制”,而这种“黄氏体制”,在画史中人们常以一句“黄家富贵”来概括之。

顾名思义,我们已经可以对黄筌父子的画风有个大概的印象,《写生珍禽图》左下方有一行小字款署“付子居宝习”,是黄筌画给儿子黄居宝作习画范本用的,黄居宝去世时还在后蜀时期,所以这幅《写生珍禽图》是五代时期的花鸟画作。因为是作画的范本,所以画作的构图没有刻意经营,只是大小穿插在画面中描绘了麻雀、知了、天牛、蚂蚱、龟等等24只小生灵。画家的写生功夫在这幅画中表现得淋漓尽致,每一种小动物的造型都是准确严谨,同时又富有变化。鸟儿有各种姿势,朝左立、朝右立、低头觅食、抬头待哺、展翅而鸣;虫儿也有10余种,蚂蚱、天牛、知了……即使是豆粒大小的昆虫,画家也仍然画得须爪毕现,连透明的翅膀也画了出来,令人称绝,画家如此敏锐地观察,并表现出每种动物的细节特征,的确是种了不起的功夫。画史上说,蜀中本无鹤,后蜀广政七年(944年),后主孟昶得6鹤,黄筌领命在便殿中图绘之,自此后,那里的人才知道真鹤是什么样,而这个便殿也命名为“六鹤殿”。黄筌此类的轶事还有很多,真假且不那么认真,不过画家的写实功夫是可以从这些轶事中窥见一斑的。

看这幅《写生珍禽图》,最关键的是,画家不仅将这些生灵画得很像,而且也很美。沈括在《梦溪笔谈》中这样评价黄筌:“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谓之写生”,《写生珍禽图》中的颜色与线的运用,都依循着表现对象本身的特性,而几乎不带画家个人风格化的处理,画面中的两只乌龟,几乎全用水墨,两龟皆作蹒跚曳尾而行之态,甚得其乐。画史中记载黄筌曾画过《寒龟曝背图》。整幅画作摆布大小错落,均衡有致,赋色用笔都有一种温文尔雅的风致在其中,似乎和“黄家富贵”的“富贵”有些距离。

“黄家富贵”在画史上是与另一句“徐熙野逸”一起说的。一般艺术史家们认为这两句话概括出在五代时期中国的花鸟画已经出现了风格流派的分化,而这种风格的分化,也是花鸟画科进一步成熟的一种标志。“徐熙野逸”中的徐熙,指的是南唐的一位士大夫画家,他是南京人,画史中说他的画“落墨为格,杂彩副之”,是一种以水墨为主,兼用色彩的新画风,颇能传达“野逸”之趣。上海博物馆收藏的《雪竹图》被认为是可以反映徐熙画风的一幅古画。这两句精当的概括虽然能给我们指引一条比较快捷进入理解五代画史的道路,但它并不能作为我们对某个画家风格完整的理解。即使拿徐熙来说,他的风格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既有汀花野竹的一路,也有极致富丽装饰“铺殿花”风格。黄筌、黄居宷父子一直是宫廷画家,创作的画并不主要是卷轴画,而是壁画、或者是屏风上的绢画,这些在当时的宫廷中,有更多的实用价值,宋人写的《图画见闻志》中提到黄家父子“俱蒙恩遇,图画殿庭墙壁,宫闱屏障,不可胜纪”,这种公共性绘画,自然要符合皇家的审美要求,即一种承唐风而来的富丽风格,而学习黄家父子风格的又多是后来的宋代宫廷画家,所以他们的风格被默认为一种宫廷风格,便很自然地与“富贵”结下不解之缘。

实际上,黄筌本人也是有非常淡雅一路的画风的,还在后蜀的时候,南唐向后蜀献“信币”,作为回报的酬答,有时,蜀主也会送上几张黄筌、黄居宷的画作,比如他们合作的《秋山图》,只从题目看,就可以看出可能是与富贵风格有所区别的画作;而且北宋人刘道醇写的《圣朝名画评》中还提到黄筌曾经画过《墨竹图》,有人为之写赞,赞前有序:“工丹青状花竹者,虽一蕊一叶,必须五色具焉,而后见画之为用也。蜀人黄筌则不如是,以墨染竹,独得意于寂寞间,顾彩绘皆外物,鄙而不施,其清姿瘦节,对色野兴,具于纨素,洒然为真……”如果抹去语境,只看这段文字,一定以为说的是徐熙,而绝计不会想到是黄筌吧。抛开文献,只看这幅《写生珍禽图》,从画面的氛围,我们仍然感到一种温雅胜过富丽,走到这一层也许我们才对“黄家富贵,徐熙野逸”,以及五代的花鸟画有了全面一些的理解。

暂无评论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