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浅浅《木槿花》解读评析

《木槿花》

六点零三分,地铁以推理演绎的

方式,找到世界的意义

现实是语言的倒影

车厢里,我们用动词

浇灌了一株生长缓慢的

木槿花

当使用日常词汇时,你我已经忘记

木槿花由秋到冬,在它的体内

产生一次次回潮和逆流

到站,下车,转身走进相反的路线

车厢忽明忽暗,语义无法生成

其他任何事实。肢体

在阴影中生锈

那么重新开始,我擦亮自己的咽喉

借助词语聚合形成的短接回路

让车厢明亮起来,有人

开始上车,紧抓手柄

木槿花卷曲的茎干告诉我们

你、我都是它

遥远的旁枝

评析:

贾浅浅《木槿花》解读评析

在朋友转发给我的这个贾浅浅十五首自选诗中,排头看过去,前三首都有几个共同的特点,你若理解为缺点也不是不可。一,频繁用典,且是比较生僻的典,二,取材于比较个人的经历与体验,即以往说的表现“小我”,这与创作的技术与水平无关,但影响到读者的理解与感受是肯定的。也许这正是贾浅浅诗虽然有一定水平,但很难红的原因。

我个人看法,用典自然是好的,但要适度,特别是冷与偏的典。就创作而言,过度用典,有时候是语言力量不足的一种代偿。当然,我更愿意相信对贾姑娘而言,如果我说语言力量不足,只是相对她想举起的重量来说的,是相对而非绝对不足。就好像一个举重运动员想破纪录而失败,并不表示他比一般人的力量小。其次,表现“小我”而且又能安于“小众”的话,无可非议,但如果不甘平庸,非要出点头,那就只有两种方法,一是改变创作方向,二是借助另外的方式炒作与营销。

由此,我猜测,贾姑娘有一定创作水平,但暂时尚未匹配她更高的心性。因而选择了剑走偏锋。我这猜测完全没有恶意,我从来就不反对志存高远,而达成目标所作所为,只要法无禁止,只要不伤害到他人,就可以宽容的态度对待。这只是我个人标准,不足为训。我也不反对公众道德观念对公众人物的适当的约束,因为毕竟,诗歌是可以影响人的心灵的,特别是对青少年。

扯远了,现在继续说这自选诗,到第四首《木槿花》,虽然仍是写得有些晦涩,但至少没用生典,且看来所写也不再是完全(来自个人体验但有所升华)的个人体验时,便作一个评析。

仍如一直所言,诗无达诂,见仁见智。

起句“六点零三分,地铁以推理演绎的/方式,找到世界的意义”

如果这是一首叙事或者抒情的诗,我会将它理解为主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出行,其目的地或他正要去此地做的事或会的人,于他人生有特别重大的意义。所以,他不但以“六点零三分”这样准确的时间来标记隆重,而且以“推理演绎”这种类近通感的描绘,以及用“世界的意义”直接定义的终点,作了充分而密集的表达。

然而,从第二句(诗是第三行)开始,前句的叙事仿佛一条内流河,忽然不见其踪,且之后再无呼应,诗意明显转向一种哲理的描述,于是,我判断这是一首哲理诗。因而,“六点零三分”这样的精确时间不再是叙事,联系后文,它是在强调一种绝对,一种存在的绝对。为什么这么说,后面将要谈到。现在先说这个开头,一个精确的时间,看似过于直白,对于非叙事作品而言,几近刻板与笨拙。但这正如凤姐的那句“一夜北风紧”一样,看似极俗,却正是一种起法。现代诗中,郭路生的“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也是一种精确,但那首诗在有呼应的完整叙事中,即使不加说明,读者也能感受到作者把一个具体时间标示出来,是在强调其沉重,其庄重,是在把个人经历中一个分水岭一般的时间,与一个年代紧紧扭在一起。郭的“四点零八分”是不能改动的,但贾的“六点零三分”却带有随机性,因为前者不仅仅是一个属于个体的特殊时刻,更是一个属于集体的特殊时刻,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属于民族的特殊时刻。而贾的“六点零三分”只属于她个人。

恰恰是这种随机性更显示出前述的,存在的绝对性。它表明时间可以随机而变,存在的绝对性永远不变。

“地铁以推理演绎的方式”,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修辞手法,它体现着作者对思维或说意识与存在关系的思考——它可能就是本诗的主旨所在,因为她把一个物理的过程与一个思维的过程作了置换。后面的“现实是语言的倒影”以及“用动词”浇灌出来“木槿花”,就是进一步的渲染。语言和动词在思维世界,现实和木槿花在物理世界。

至此,木槿花出现了,它作为标题,差点让人以为本诗是一首咏物诗。当然读到内容时,相信所有人都知道本诗不是咏木槿花,木槿花只是被借用的事物。

为什么是选择了木槿花,也许它是作者偏爱的花,也许它对于作者有着特殊意义。但是如果不加说明的话,一般读者是不能准确了解的。这正是我前面提到的,作者在一些用典,用事,用物中,有时候会有点小众,因而影响到她作品的理解与传播。对于木槿花,我个人是觉得很陌生,为此我专门百度了一下。才知它竟是常见的庭院灌木花种。但我作为一个普通读者,认为它陌生,是基于如下原因:一是我周围的朋友中,我没听说过谁家种过这种花,二是朋友间也没见过在花店购买并互相赠送这种花,三是在一般的诗文中,我少见以这种花为题材的。

总之,相较牡丹,芍药,康乃馨,月月红,玫瑰,茉莉,兰花,菊花……等,木槿算是稀客。也许是我孤陋寡闻。

所以对木槿花,在评析中,可以作如下处理,一,认为纯属作者个人偏爱,予以忽略。或者指出其随机性,与前述“六点零三分”视作同理。二,从花的特征,或者从花的文化意义(比如花语)中寻找作者所利用之处。百度中,我发现木槿花可以喻美貌,另有名“朝开暮落花”,文化意义有“温柔的坚持”,等等。全摘来备用。

第二段,在前段思维与存在绾合描述后,再作一次分述,分述的意义在于说明,我们曾经把二者分隔并且对立。

第一行(用行这个概念,是因为诗中句与行并不完全是对应关系),写的思维过程,并且这个过程是在摒弃了——“你我已经忘记”——存在时,进行的,仿佛让我们看到人类曾经自说自话的年代。

第二,三行描写木槿(存在),注意“由秋到冬”,这是我们所知的世界的正常顺序,但是,第三行,却说这是完成了“回潮和逆流”,这种看似矛盾的叙述,其实表达的是一种方向的相对性,即你若定义了一个起点与终点,那么由此而彼便是顺行的“由秋到冬”,你若视起点为终点,那么由此而彼便是回潮与逆行。所以一切,全视你即时的立场。这立场决定了顺逆,亦即决定了谁起谁终,谁先谁后。

注意,前面说了,本诗主旨可能就是对思维(意识)与存在关系的思考,那么此处的顺逆与先后,如果理解为作者对二者关系的思考,比如或者分第一性第二性,或者二元并举,是符合逻辑的。

于是,下一段“车厢忽明忽暗,语义无法生成”,似乎也就顺理成章地让人联想到薛定锷的猫。“车厢”就是那个关着猫的盒子,在我们心中忽明(猫活着),忽暗(猫死了),我们无法判断——“语义无法生成”。

下面的“肢体在阴影中生锈”,语义上开始疏离,这样写,虚一层的意义是,缓和诗的节奏,淡化前一句对事实叙述的坚硬。实一层的意义是,表明我们在“忽明忽暗”中的耽搁与延宕,荒废与迷茫。章法上的意义是,“生锈”为下一段“擦亮”作牵引。但整体来说,这两行不是主体,而是一种结构性附件。

下一段,作者表现出一种自信或者说自负,她要“擦亮咽喉”,这里附带说一下“擦亮咽喉“这一语言,它的同义替代品数不胜数,但作为对上一段”生锈“的接应,有相当的吻合度,不过实际上,相同吻合度的也不少,这里可以引伸出一个有趣的”生锈“与“擦亮”谁是第一性谁是第二性的问题,当然,作为本诗评析,这近乎题外话,但作为诗歌创作,它实际反映出一个灵感的随机性问题。打住,我们且回到原来题目,作者想“擦亮咽喉”,即从迷茫中发蒙,用思维——“借助词语“,去影响存在——”让车厢明亮“,并且她在呼唤同道中人”上车“,至于”紧握手柄“,这”手柄“可以理解为一种开悟后的思维方式与架构,足以令我们支撑起思想的身躯。

最后,木槿压轴登场。现在我可以把前面搜罗备用的木槿的意义找出来碰碰运气。喻美貌显然不适用,弃。“朝开暮落”,用以表达哲理中“变化”,也许靠得上,但前面论及思维(意识)与存在的关系,似乎全从本体论着眼,而“变化”进入到了方法论,若取此义,又得重新开篇,很麻烦,弃。至于“温柔的坚持”,细思起来,庶几可以表现存在是以一种我们不能察觉(温柔)的方式永恒地“坚持”着。仍感未切。好在,即使没有些这些,前面也有可以成立的解释。就不絮叨了。

最后木槿宣布我们全是它的旁枝时,它便已经成为一种根源性与主体性的存在,或者说一种绝对的存在了。当我们都成为它的旁枝时,从属于我们的思维,又将被置于何地呢。这一句竟消解了前面的并列与对举,进入到了另一层。作为哲学上的思考,可以无穷无尽,而作为诗歌评析,到此就可以止步了。

或曰,我的解,符合作者本意吗。我只能答,至少诗歌的表现,能让我作此解。当然,也能让你作彼解。我止抛砖引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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