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非的小说《江南三部曲》会给读者带来什么样的体验和感受

读完《江南三部曲》最后一本《春尽江南》,觉得事隔五年后才续完的小说像是挤牙膏,一点一点挤了出来,作者无法驾驭长篇小说的故事架构和人物情节走向,不是一气呵成,而是力不从心。

故事里有很多穿帮和自相矛盾的情节,比如对端午和家玉的最初相识;对家玉在北京某酒店和小鲜肉一夜情的时候与端午的晚间对话;对“荼毒花事”会所的介绍等都前言不搭后语。另外就是故事情节的荒诞滑稽,比如身为律师的庞家玉,她的房子被人占了,司法和警察都无能为力,黑社会的混混却轻而易举解决了,好像是在抨击社会黑暗,但虚构的太离谱。

故事情节我总觉得主次不分,该写的情节一笔带过,不该写的故事又拖沓反复,比如谭端午和庞家玉认识的情节反反复复地写,描写家玉的房子被占的事,时不时提起。而对端午哥哥被房地产同行火拼住进了精神病院,对房地产大老板守仁突然被刺杀身亡的情节却语焉不详,让人一头雾水。作者刻意制造的悬念无疾而终,与他前一本小说《人面桃花》故弄玄虚的创作意图又背道而驰。

家玉的死也在刻意玩弄他制造的故事悬念,就像写花家舍的那些土匪故事,觉得不自然。家玉虽然是很多女人综合起来的一个角色,但把她写得太能干了,甚至不放过自己年幼读书的儿子,近乎无情和霸道。对这个人物的定位作者也是光怪陆离,最后竟然写到家玉的律师资格是舞弊得来的,让人意外和吃惊。

作者写故事人物喜欢一惊一乍,就像花家舍人民公社那个养猪的驼背老头,竟然是匿藏起来的公社书记,一个至高无上的权力掌控者,秀米的老娘在张季元的日记里成了一个出轨不忠的可耻偷情者,编造的太荒谬。

小说《春尽江南》消极龌龊的东西太多,充满低级腐败的气味。端午安于现状,对什么都无所谓。对工作,对家庭,对婚姻都是漫不经心,无所用心。他的狐朋狗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单位的领导,他的好友徐吉士都是道貌岸然的下 流 坯子,到处寻花问柳,连绿珠,他的红颜知己都是一个抑郁症的病患者,对她的故事情节东拉西扯,牵强附会。

《春尽江南》以家玉的突然死亡而点缀了一下主题,端午对于自己的妻子并没有多大好感,他有过无数次想离婚的念头,他恨自己的无能但又奈出轨的妻子不何,他们的婚姻就是对外的一个完美人设,私下各自出轨又心照不宣。

端午和徐吉士声色犬马,虽然没有彻底堕落,但也时常蠢蠢欲动。在一次对家玉的家暴时他怒不可遏地骂家玉是烂 婊 子,这样恶毒的话不仅仅是他的气话,而是积在心里集中爆发的结果。他长期和绿珠暧昧不清,他一个有婚姻家庭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确实是家玉口中说的一个烂掉的人。

谭端午一生都在利用这个强势而可怜的女人,平时需要她而又不关心她。故事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既然他们都不爱了,后来离婚了端午却对家玉难舍难分,甚至不顾大雨,不顾航班要停运执意去看她。而一切都晚了,她的前妻在医院自缢身亡,而他还在和另外一个女人周旋。他是不怕离婚的人,他不仅有备胎而且可以随时出入高档会所鬼混。

虽然家玉有过无数次出轨,就像端午无数次进入色情会所一样,但家玉是爱她的家,爱她的宝贝儿子,也从来没有想过和端午离婚,端午的刻毒和她的癌症才让她想到了离婚,她的留恋倒是出于真情。

故事在结尾的时候一直在煽情,觉得和以前的端午判若两人,好像他和家玉的婚姻是至死不渝的爱情,把这个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家伙写成了一个纯洁有爱的好男人,有些滑稽。

我觉得小说最大的亮点是后面一首《睡莲》的长诗。“睡莲”常常被作者提起,就像“麦秀黍离”这个词语在作者的笔下用烂了一样。那首长诗表达的思念深情忧伤,虽然与故事情节和他的婚姻不配,但与他诗人的身份却很相称,诗歌给端午脸上贴了金。

谭端午是科班、诗人出身,对音乐近乎痴迷和狂热,这是他作为知识分子的光环和标签,凭着诗人的身份他在地方志办公室碌碌无为待了半辈子,但丝毫不影响他在上流社会的交往和享乐。

由端午我想到了前些时候看的一部电影《诗人》,诗人李五因为渴望出名而拼命写诗,而一旦成功了反而平庸内疚,李五想办诗歌比赛的愿望没有实现,而端午的诗歌研讨会却能得到大老板的支助如期举行。端午是功成名就有社会地位的诗人,所以他不需要在社会上挣扎,他一直在躺平,过着他悠闲又无趣的生活。

由端午我还想到一个人,就是方鸿渐,一个想跳出婚姻围城的假知识分子,我觉得端午有点像方鸿渐。不招摇,不自恋,基本能看清自己但又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端午虽然有诗人的标签,但他厌恶这个称谓,不过有了这个附庸风雅的面具,哪里有体面活动他又可以去凑热闹。

莫言说《山河入梦》里面的谭功达就是现实的贾宝玉。我觉得莫言不是在夸赞作者,而是意味深长的讽刺。把一个出生入死的革命者写成了花痴,就是一种诋毁。无独有偶,陈忠实的小说《白鹿原》里的鹿兆鹏也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革命者,为什么他们对革命者都没有敬畏之心?值得反思。如果作者戏弄丑化革命党人张季元还说得过去,丑化一个共产党人,县委书记谭功达就有思想倾向问题。

同样是三部曲,路遥的三本小说写得丝丝入扣,故事情节和思想内容表现了它们的完整性和高度统一,是真正的现实主义力作。航天英雄刘伯明在谈到他读书的感受时说,《平凡的世界》给了他很大的精神鼓舞,就是因为读了这本小说,看到孙少安、孙少平两兄弟在苦难中奋力挣扎、顽强拼搏的故事才发奋读书,才改变了他人生的命运。

格非的《江南三部曲》语言精致华丽,环境和人物的描写细致入微,故事情节前两部还可以,尤其是第一部《人面桃花》比较吸引人,第三部《春尽江南》就是矫揉造作,整个小说积极正面的思想内容不多,负面消极的情绪却不少,说实在的话我是勉强看完的。

虽然小说时间跨度很大,有五代人的命运沉浮,有一百多年的风云历史,但都是作者主观虚构的一个乌托邦。围绕“花家舍”这个生造的桃花源,在讲述一个破碎荒诞的梦,这不仅是作者虚构的梦,也是作者对社会现实有限认知的态度。

小说里有六个主要人物:秀米、张季元、谭功达、姚佩佩、谭端午、庞家玉,没有一个是正面人物,连纯洁的姚佩佩都是一个杀人犯,死后也被解剖,太残忍了。

这部小说在写作技巧和语言表达上值得学习,有时候看它的某些情节确实写得很精彩,但小说不是一首格律诗,有平仄和押韵粘对这些技巧就可以,还要有思想境界,这才是小说真正的高度。整个小说消极颓废,给人精神上没有多大鼓励,这也见怪不怪,当今文坛就喜欢写这种小说取悦读者,博取流量。

有人评论这部小说是恢宏的史诗,映照了中国人一个世纪的命运,我觉得拔高了小说的境界,根本谈不上历史的恢宏,只是自我精心虚构的故事,很多人物故事读来让人反感或者不安。像秀米她一生都在愧疚和仇恨中度过,对社会,对母亲的憎恨,对儿子的冷漠,对男人的随意都带来一种灰色的霉味,让人不适。作者借陆侃来精心构筑他的桃花源,想把“花家舍”写成人间天堂,而故事里的人物颓废、荒谬、滑稽、离奇的行为又违背了他浪漫而纯洁的梦,表现了作者自相矛盾的混乱思想和对历史对社会的无情戏弄,缺乏应有的情怀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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