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翅膀主要内容|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广东人民出版社

张洁,1937年生,辽宁抚顺人。1960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后,到第一工业机械部工作,这段生活阅历为她后来创作以工业部门经济改革为背景的《沉重的翅膀》打下了基础……这部有关改革的作品先后修订多次,与作品内容一样,反映出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初期的各种艰辛……该书修订版荣获1984年第二届茅盾文学奖。下面择选本人这篇当年对该书第四次修订本的评论……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张洁

当代生活,如万花简一般,绚烂多彩,五光十色。

  中国大地上的改革,似海潮奔涌,后浪催前浪,一浪高过一浪。

  反映当代的生活,需要作家运用艺术的彩笔;描绘当前的改革,不仅需要彩笔飞舞,而且需要作家强烈的时代激情,需要作家富有改革的精神。

  张洁的《沉重的翅膀》(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是反映我国社会主义新时期经济改革中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一九八一年发表以来,作者先后修改了四次;最近一次,作了全面的增删和改写,从思想上和艺术上又有明显提高。

  《沉重的翅膀》是五光十色的时代生活的画卷,是奔涌向前的改革浪潮的艺术再现。因此,这部长篇小说是值得我们好好研究和剖析一番的。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张洁著《沉重的翅膀》人民文学出版社第一版

  一、主要矛盾与时代环境

  改革,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人人关心的事情。僵化保守与改革前进,墨守陈规与尊重现实,用实践来检验真理,这是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两种思想观点、两种社会势力的一场较量,是现实生活里显而易见的一个主要矛盾。这个现实生活中的矛盾,又必然渗透到人们日常活动的各个角落和各种领域。反映当代生活的创作,特别是反映改革的作品,不能不突出描绘这个矛盾,不能不着意勾画这个环境。张洁,以其女性作家敏锐的感受,及时地捕捉到现实中的这个主要矛盾,迅速地谱写成篇,展现出改革过程中的丰富变化及其壮观景色;她的长篇小说《沉重的翅膀》在这方面是成绩卓著的。

  在这部小说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各个阶层的各种人物,无一不卷入改革生活的漩流之中。但是,生活中的这些细流小溪,又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侧面,在不同的层次上、不同的范围里,或多或少,或深或浅,或直接或间接,程度不同地反映和表现出时代巨流的变化踪迹和本质面貌。细流小溪,布置和渲染出浓重的生活气氛,构成了现实社会的典型环境;时代巨流,体现着我们社会的本质特征,标志着历史发展的前进方向。主要矛盾,是在时代环境的衬托和推拥中,显现出自己的鲜明特色;这两者,是互为因果、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的。小说反映时代生活,必须抓住主要矛盾这个焦点和核心,同时,还必须把主要矛盾放置在现实生活的典型环境之中。这样,才能深深挖掘出社会历史的本质,充分展现出时代生活的五光十色。《沉重的翅膀》就是在努力安排好这两者的关系中,显露出自己用艺术反映生活方面的独特风格和鲜明特色来的。

  为了有力地展现生活环境和时代风貌,小说一开篇就采取了与传统表现手法显著不同的办法,从写生活入手,从新闻记者叶知秋那个特殊的家庭及其生活周围的具体环境写起,从她准备去采访力主改革的重工业部党组副书记、常务副部长郑子云开始,围绕着郑子云一步一步揭示出现实社会的中心矛盾,采用放射型的结构方式,去安排和描绘出时代环境的各个方面:在部里,郑子云与保守的部长田守诚及其所代表的一股强大势力逐渐明显起来的尖锐矛盾;在工作关系上,郑子云信用和支持曙光汽车制造厂厂长陈咏明的大胆改革及其种种措施,坚决反驳×局长宋克的歪曲事实和蓄意制造混乱,并对其所代表的某些阻碍改革者展开了一场严峻的较量;在汽车厂里,陈咏明及他的支持者、青年工人杨小东(后来被提升为车间主任)、吴宾、吕志民等,与车间主任吴国栋、前支书李瑞林、基建处长董大山等一批人思想上、意志上的矛盾冲突;在社会上,叶知秋及其养子莫征,吴国栋之妻、理发员刘玉英,那位画家,以及吴国栋住院时的同房病友,他们对改革的种种思想反应,他们的不同观点、态度和做法;在家庭里,郑子云与那位不同床亦异梦的行尸走肉般的妻子夏竹筠,以及争取按今天年轻人的性格、追求、愿望进行恋爱,要求独立生活的小女儿圆圆,其间的巨大差异与不同……这些,充分地描写出不同人物的经历、道路、生活及处境多么不同,不同人物的思想、觉悟、感受和认识又有多大的差别;这些,又处处都是生活的浪花和波涛,处处都是时代的细流与小溪。从这些浪花和波涛里,从这些细流与小溪间,不都可以映照出时代的多彩多姿,闪射着生活的色彩缤纷么!?这些,构成了时代环境的各个侧面,并且环绕在主要矛盾的四围,形成了浓烈的时代气氛,勾画出社会生活的全景像。小说的主要矛盾,就是在这样的多层次、多方面的时代环境里展开,就是在这样的具体背景下演出着尖锐激烈的改革力量与保守力量的一场时代活剧。通过这种艺术表现,今天时代的面貌得以生动显现,时代生活的丰富色彩和多样身姿充分地展示在人们的面前;由此而体现出的时代精神及其深厚的思想内容和社会意义,便显得异常的光彩夺目,动人心魄,并且使我们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作家所布置的艺术天地之中,与时代同呼吸,与人民共喜忧,从而便深深地被《沉重的翅膀》的艺术魅力所征服了。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张洁著《沉重的翅膀》人民文学出版社1984年修订版

  二、人物形象与人物关系

  小说,需要塑造各式各样人物形象,通过他们的活动来揭开矛盾斗争,展示生活画面。人物,则生活在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之中。所以,安排好人物之间的各种复杂关系,对于描绘时代生活,刻画人物性格,往往具有特别重要的作用和意义。

  人物性格,是时代社会生活所铸造的;人物关系,是客观现实诸种关系的自然组合。要塑造好人物形象,安排好人物关系,皆须依照生活本身的自然法则。因此,只有作家投身于当代社会生活激流之中,以主人翁的姿态参与社会各种变革,带着强烈的感情和鲜明的爱憎,才能及时捕捉到各种有代表意义的人物形象,才能深入地理解并认清各种复杂的社会关系及人物关系,从而将这种关系巧妙地编织为情节,将这些人物生动地活现于纸面。

  张洁对生活时常保持着敏锐的目光、明达的见识,清澈见底地挖掘生活的底蕴,毫发不爽地探视矛盾的本质。因而,她在《沉重的翅膀》中所写的人物,一个个浑身上下带着浓重的时代激流的强烈气息;这些人物之间的关系,你与我,我与他,他与你,如蜘蛛网一般经纬交织,纵横交错,既是八面放射,而又能集于一个中心焦点,有力地表现出生活的主潮和时代的特质。

  在小说里,作家倾注于全部热力和感情的主要人物是郑子云与陈咏明。两人是上下级关系,年龄大约相差十岁,但都独立负责一个方面的工作,是极力推行改革的人物。对事业执者追求,勤奋、热忱、敢说敢干敢负责,他们的思想、气质和性格中有许多共同的东西。两人在当前这场改革事业中,为调动人的一切积极性,推进工业生产的迅速发展方面,立足点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但两人的经历、处境,特别是个人性格和家庭生活是很不一样的。郑子云虽然在领导部门工作,但个性十分倔犟,甚而有时偏激;他果敢、正直,但有时难免从内心产生出某种怯懦的感情;在如迷雾一般的政治角逐中,在极其微妙的人事关系里,他虽然不顾自身的利益,也曾有碰壁而出现迷惘的时刻,但他从来不甘示弱;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工作起来却总是忘记一切,很少考虑到自己。陈咏明有如孩子一般的真诚和坦率,十分富有朝气而又相当沉着;干工作时,就全身心地扑下来舍命地干,但偶尔也不免对领导牢骚满腹;先人后己,为企业和职工想尽一切办法,而从不为个人打算;与普通工人和青年们能打成一片,深切地理解他们,能同他们同呼吸、共命运。他还有个和美的家庭,与妻子郁丽文关系真挚,情爱甚笃,这与郑子云家庭生活的那种貌合神离,仅仅保持表面的夫妻关系,恰成鲜明的对比。在作品的描写中,郑子云与陈咏明都生活在尖锐激烈的矛盾冲突中,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里,可以说,他们都是生活激流的弄潮儿,是时代主潮的推动者,是群众前进的带头人,是今天社会的中坚力量和当前改革中的英雄性格。这是一类。

  另一类是改革者的对立面人物。主要代表是重工业部的部长田守诚。他是两面三刀、见风转舵的风派人物;是把官帽子和自身利益看得重于一切的利禄之徒;又是善用权术、口是心非的阴谋家。改革不改革,他不关心,而关心的是他个人的权位是否能够保得住,因此,他的一切言行、举止,总是先探风向、看气候,然后再决定步子迈不迈,以及如何迈出去的问题。为了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他便要任用知己,笼络人心,巧于应付,拉帮结派。这样,为国家前途分忧、为人民利益着想的改革者,自然成为他及他所代表的那股势力的对立物;他们之间,从政治立场上、思想意识上、道德情操上,从世界观和人生观上,都是互相矛盾的,尖锐对立的。因此,田守诚先是压制和贬低改革派的作用和贡献,赶到一定时机他又企图将改革派的成绩据为己有;为了打击改革派的力量,他想尽一切办法企图使郑子云当不成党的十二大代表。甚而至于,当郑子云因心肌梗塞住进监护病房的时候,他竟然从幸灾乐祸而产生意外获得“胜利”的感觉,为自己少了一个对手而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小说不回避矛盾,敢于正面描写这种对立,因而,对田守诚这个人物的刻画是有相当思想深度的。当然,从更高的角度来看,这个艺术形象在个性化方面还有些不足,他发展到目前这种状态,其历史原因与思想根源也未写充分,因而使人感到血肉不够丰满,形象不够有力。

  再一类是围绕于上述矛盾斗争周围的其他有关干部及普通群众和社会各色人物。副部长中,还有汪方亮与孔祥;重工业部的干部里,有方文煊与冯效先、宋克,贺家彬、郭宏才与何婷,肖宜与纪恒全;汽车厂里,有吴国栋、李瑞林与董大山,杨小东、吴宾与吕志民;其他,还有叶知秋与莫征、郑圆圆,郁丽文、刘玉英与夏竹筠等等,这些人物,尽管在社会的不同角落里生活,个人经历、社会地位、思想觉悟、道德情操都有很大差异与不同,但是,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方面同样都卷进了当前这场改革的潮流之中。他们,或者以革命主人翁的精神积极投入这场较量,或者以强烈的政治敏感鲜明表示自己的态度,或者为自身的利益被迫表明自己的观点,或者因事件牵连不得不选择自己的立场,对力主改革者或保守落后者自然会产生一种向心力或离心力,而有自已或赞成或反对的鲜明爱憎表现。同时,几乎人人都无一例外地在这场改革的浪潮中得到灵魂的洗濯,精神的净化。这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人物自然构成了一个密如蛛网的复杂关系,其盘根错节的现象,遍布社会的各个领域,实在令人眼花缭乱。其中的每一个人,几乎都与社会的各个部分、各个方面相联系,相纠结,相互依存,相互制约,从而在种种复杂关系中显现不同人物的独特性格不同性格人物的实践活动,又促动着各种关系的变化发展和矛盾冲突的层层推进。人物关系,反映着社会关系,时代关系,不同思想意识,不同矛盾斗争的关系。这是现实的社会关系网络。这些关系,在《沉重的翅膀》的艺术描写里,通过人物形象的塑造和人物关系的描绘,有力地表现出今天时代发展的进程和社会前进的面貌。因而,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这部作品成为了我们今天社会和时代的一个缩影。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沉重的翅膀》多次再版

  三、人物心灵与时代风貌

  人物心灵,是社会的眼睛,是时代的窗户。鲜明、准确地反映人物的心灵活动,细腻、真切地描绘人物的心灵反应,往往能够有力地表现社会生活风貌和时代变化的特色。张洁在这方面发挥了女性作家之所长,以自己敏锐而独特的感受力和观察力,及时捕捉并挖掘到时代人物的心灵变化和细微反应,因而使《沉重的翅膀》表现出强烈的生活气氛和时代特色。

  你看,厂长陈咏明当面对部长田守诚发的那一顿牢骚话吧(第300一304页)。他句句说的是实情。每句话都表现出他取想敢干、敢作敢为的革命闯劲,表现出他到工厂后力挽颓势、扭亏为盈的种种努力,对生产环境的改善,对职工劳动的尊重,对群众生活的关心;同时,这顿牢骚,每句话都是对官僚主义的抨击。对不正之风的批判,对阻碍改革者的冲击。这些话,只有对党对事业一片赤诚、光明磊落的陈咏明才说得出,只有肩负着时代和历史重任的改革者才做得出,决不是那种因循守旧、贪欲自私的苟且之辈可以同日而语的。这顿牢骚,多么明白无误地显露出陈咏明坦荡的胸怀、高尚的品格;相形之下,田守诚的圆滑自私、城府很深、八面玲珑、应付裕如的卑下品格和拙劣作为,显得多么可鄙!从这位部长身上,我们看到了新时期某些旧官僚的阴影;从陈咏明的心灵反应和思想性格中,我们深切感受到当今时代的一股热力传遍全身,振奋着人们的精神,鼓舞着人们奋勇前进!

  在对待十二大代表的问题上,小说对田守诚和郑子云两人的心理描写也是相当精彩的:

  (田守诚):十二大代表,说什么也不能让郑子云上去。第一回合还不算定数,事在人为。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搏了,不可能再有一次。机缘、年龄、局势,都对不上茬了。假如他注定要沉下去,他也得拽住郑子云一块下沉才算够本儿。说实话,他究竟比谁坏到哪儿去?郑子云又比他好到哪儿去?如今,想要卸磨杀驴呀?!他田守诚还是干过工作的嘛!

  让他伸着脖子等刀落下来?笑话。也不看看他是谁。小鸡子临死之前还蹬跶几下腿呢!

  ——第347页

  (郑子云):为了取得和田守诚斗争的自由,他打过六次退休报告。官儿可以不当,但是,十二大代表非当不可,这不是为了个人的什么,而是为了战斗。他感到,三中全会以后……那些历次运动中永远正确的“左派”,那些“凡是派”,那些“四人帮”的残渣余孽,正聚积成一种社会力量,把城市人民生活改善的还不够快;住房问题;物价问题;那些多年的错误经济政策遗留下来的困难;以及恰恰是由于没有解决极左思想路线的影响……引起人民群众不满等等,统统归结为三中全会的路线错误。明里不敢说,只好打着四个坚持的旗号,反对三中全会精神。其实,四个坚持和三中全会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没有四个坚持,哪里能有三中全会呢?然而现在就是有人要分裂它。

  一想起这些,郑子云便感慨万千。

  ——第358页

  在这一章里,小说对两种力量的正式较量和摊牌的艺术描写中,改革者与阻碍改革者,真是强烈对比、泾渭分明:在政治上,一个坚持党的原则,时刻想着三中全会精神;另一个则阴一套,阳一套,口头拥护,而心里并不拥护。在思想上,一个完全以党的事业、人民的利益作为自己行动的准则,另一个完全把党和人民置诸脑后,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一切都可以在所不惜。在性格上,一个那么刚毅、正直,怀着一颗赤诚而火热的心,因为他把个人的一切置之度外了;另一个则外强中干,伪善而心狠。因为他只想着个人的利害得失。改革者与阻碍改革者两种不同的政治态度和思想观点,两种不同的世界观和人生观,两种不同的认识问题与处理问题的立场和方法,不正是今天我们周围活生生的现实么?!

  再看,处长何婷为她二女儿留京工作的事,给副部长孔祥打的那个电话吧。当孔祥打官腔,说有个干部去世后留下的子女需要照顾时,作品写道:

  ……让她怎么往下说?又怎么表态才合适呢?孔祥是不是有意拿捏她呢?

  何婷那白净的脸上,一霎间飞起了一块块不均匀的红斑,像得了荨麻疹。她真恨不得把手里的电话筒“叭”地一声砸下去才好。

  然而她不能那么干……

  心里骂着:装什么假正经!

  当初,孔祥的女婿,那个只学了一门阶级斗争课的大学生,还不是靠着她的力量,才安排到她这个单位来的么!这些人都是过河拆桥、不讲良心。

  ……这年头,谁老实,谁吃亏。

  …………

  别管他话里究竞包含的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只有装傻,相机还得巧妙地提醒他:别忘了自已是怎么回事儿!

   “是啊!那三个孩子也真是应该照顾。现在安排个人,不像前二年那么困难。很多新的研究单位成立起来了,只要有真本事,还是有地方安排的。唉,要不是家里实有困难,我真张不开这个嘴。工作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为自己的事情张罗过。越是自己的事,越不好办,不像给别人办事,,豁得出去,什么顾虑也没有。我的情况,您也知道,家里那个病号,光带他上医院,背他上下,就够难为人了。还不要说其他方面的困难。我又是个处长,现在正是大干‘四化’的时候,哪一点做得比群众差,都不好交待。背着这么个大包袱,真影响我的工作。没个帮手怎么行呢?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又没学会走后门,只有依靠老领导了,不用我多说,您也了解我的困难。这样吧,您要不好办,也别为难,以后再有什么机会,想着您那干女儿就行了!”

  那边的口气立刻变了,准是想起了没有还上的那份人情。“妞妞啊,把她这干爸也忘了。让她来耍嘛!”

  ——第324一326页

  这真是一段绝妙的文字。走后门,不正之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交易;在这里,全是一个字:私。何婷那种外软内硬、稳胜券、手里有把柄又暗含要挟的神态和语气,多么生动传神,如在目前。为工作,她完全可以置诸脑后,是一个官僚主义者;为自己,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为达到目的,真堪称“勇士”。孔祥那种高高在上、官气十足、拿个架子、摆摆威风的样子,外表显得多么矫揉造作,而实际上又那么色厉内荏,难怪被何婷一眼看穿,毫不畏惧地继续向他发起攻击,结果一攻即破。“别看这个老头,懵懵懂懂,糊糊涂涂,离了秘书,话都说不清楚,‘乌纱帽’的观念可是一清二楚。”何婷心里有数,她对孔祥的认识可算入木三分。表面上,两人似有不同想法,从而产生了矛盾,实际上,两个人的思路如出一辙:他们,不过是两种性格、两种地位,对待问题和处理问题的两种角度、两种方式,其实质完完全全是一样的。

  类似上述那样的章节,我们在作品中还能找到不少。比如,从叶知秋、贺家彬、莫征、郑圆圆、刘玉英、吴国栋、汪方亮、杨小东等人物身上,他们在诸种矛盾冲突中的心理反应和行为表现,都可以相当充分地反映出我们这个时代生活面貌的形形色色和丰富多姿,反映出异常鲜明的时代特色和浓烈的生活气息。所以,《沉重的翅膀》尽管在艺术结构上还不够完美,对某些人物的布局上缺少应有的呼应,某些议论还游离于人物和情节,但是,我们说,它的一个重要艺术成就是,给我们今天的读者提供了一幅相当有分量的、富于时代气息的、五光十色的当代生活画卷。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沉重的翅膀》入选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

  《沉重的翅膀》发表和出版以后,其中的某些情节和议论,曾遭到不少非议。可贵的是,作者能够吸收大家的正确意见或者某些意见的合理因素,在数次反复认真的推敲和修改之后,正如张光年在修订本《序言》中所说,“经过大幅度的去芜存菁功夫,庙人有耳目一新之感。”思想上、艺术上和语言运用方面都有显著提高。

  重读《沉重的翅膀》,我觉得,张洁用自己的艺术彩笔,执情讴歌“献身于工业战线体制改革的人们”,“在创作实践中,她自己也从思想上和艺术上进行日新又新的改革。”(张光年:《序言》)以改革的精神来写改革。这种努力是值得我们充分肯定和称道的。

  我认为,正因为作家具有了这种现实主义精神和奋发不息的艺术追求,才终于使这部小说能够如此及时、如此强烈地表现出今天社会生活的绚烂多姿、五光十色!

  这是我国长篇小说反映新时期改革生活的第一部,但至今它的光泽仍然是那么鲜艳、那么诱人!

  我国现代化建设的经济飞跃,前途尽管充满困难和艰辛,翅膀依然显得相当沉重,但我们毕竟向着繁荣昌盛的光辉未来展翅飞翔了!

五光十色的时代画卷——重读张洁《沉重的翅膀》(第四次修订本)

张洁荣获两次茅盾文学奖,迄今是唯一。

据1984年10月14日撰写评论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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