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源《潇湘图》作品艺术特色:风格定义为多写江南真山

董源《潇湘图》局部

设色绢本手卷

50cm×141.4cm

故宫博物院收藏

如果你是南方人,尤其是江南一带人,是否觉得这卷画很亲切?如果你长年生活在北方,这是否正是你想象中的一片江南?第一次,在五代不同画家的画笔下,我们可以体会到迥然而异的地域间的风貌。

荆浩、关仝生活在河南、陕西北方地区,面对的是太行巍巍石山,而《潇湘图》的作者董源是一位生活在当时金陵、今天南京的南方人。这幅画仍然没有画家的题款或者命名,“潇湘图”是由明代一位非常有名的画家、艺术理论家董其昌取自南朝谢朓《新亭渚别范零陵诗一首》首句“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的诗意。“新亭”是今天的江苏镇江,而“范零陵”是古代一种以官职称人的方式,指的是任零陵(今湖南零陵县北)内史的范云,这是一首送别的诗,董其昌是否也将此画视为一张送别的画作呢?

画卷始端江渚上确有5人对江而立,其后两红衣女眷在一侍女引导下也往江边走来,江中不远处有一叶小舟,舟中阳伞下端坐两人,分着红、黑色衣,一副主人派头,不像是长途跋涉的模样,倒有徜徉江心,一番游历而来的悠闲。其中舟上白衣人装束与江边另4位完全一致,再细看岸上4位有两位手中好像拿着乐器之类的东西,而另外几个也是毕恭毕敬的样子,所以这应该不是送别,而是迎接的场面。迎接也不过是画面一个小的组成部分,并不是画作的主题,一带淡墨渲染的江渚,与上面浓墨点划出的水草芦苇,便将观画者的视野带到另一群人中间,他们人各一舟,散落江面,多数人还在静伺,一人已经用竹竿在叉鱼。再随着画卷的逐步展开往后看,江那边蓊蓊郁郁的树林中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小村落,这种感觉有点像今天坐在火车上看见外面大片农田、或者江水的另外一边有一个小村子一样熟悉,简陋的屋子影影绰绰,村民们这时还在劳作吧,你看,这边有张10人才能应付的大网,收网的时候,岸上有拉的,水里有托着的,网中间还有一个浑水摸鱼模样的人工作得也十分投入;另一条小船上一人撑竿,另一个似年长者手里拿着鱼篓,回头向年轻人说着什么。将注意力从画中这些精彩的小人物中放出来,我们来看看画家是如何用同样的工具画出这一番平淡天真的江南景象的。

南方的山与北方的不同,尤其是丘陵,多是土质疏松的平峦缓坡,而且布满各种植被,画家董源在《潇湘图》中横向铺展着江南丘陵绵延不绝之状,山体以及江渚岸边的用线因为长而松,像披散的麻缕,所以被人称为“披麻皴”,这种笔法用来表现土质的松软最为适宜。画家再用淡墨层层渲染,加上富含水分的毛笔点出的圆点,将山体上丰富的草本、灌木一类植被概括地表现出一种真实的印象。宋代的沈括在《梦溪笔谈》里总结董源的画法“用笔甚草草,近视之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灿然,幽情远思,如睹异境”。说的就是董源的这些披麻皴和墨点近看不过是一片几何,一定距离拉出来才发现这些线与条的组合将江南一景传神地表现在绢上。南方的水与北方的不同,这里的水很多,江水与丘陵的关系,与崇山和山泉、山瀑的关系不一样,后者是种点缀、点睛,而前者中的水则完全是丘陵的生长环境与依托,它们相互间唇齿相依;南方的空气与北方也因此而不同,北方的空气爽朗、清澈,而南方的则湿润,带着一种近乎触觉的空气,如果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挥动几下,你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它们在指间穿行。画家用墨色将整个画面处理得非常统一,水与江渚,与丘陵几乎不用方硬明晰的轮廓线隔开,而是以披麻皴的笔法化解了轮廓线的僵硬,墨色使得岸与水相互浸染,画中最重的墨色在用硬毫画出的渚上杂草与芦苇,特别是画面结尾处的那丛芦苇,左顾右盼,极富情趣。

画家董源可能出生在唐末,生活在五代南唐,中主李璟时担任北苑副使的官职,这是一个掌管苑场的职位,后世又以此称他为“董北苑”。董源在南唐时的画名已经在朝廷里得到承认,他的风格并不完全像我们所看到的这卷《潇湘图》,事实上他也是个多面手的画家。从画史上留下的一些董源画作名称看,他喜欢画夏山和雪景寒林,也画像渔舟、隐士,以及河伯娶妇、袁安卧雪等一些人物题材,而他的山水画本身既有像这样烟云氤氲、平淡天真的风格,也有承袭自二李的设色风格,并且有可能这后一种风格在他生活的时代是他更为人所接受的面貌。和中外许多名画家一样,董源的风格并不是一直在历史上得到重视,自南唐以后,他就像被人遗忘了一样,直到北宋的沈括,和一个非常有名的书画家、鉴赏家米芾在他们的著作中将董源的风格定义为“多写江南真山,不为奇峭之笔”、“平淡天真”等,董源逐渐在画史确立了自己的位置,而这种位置已经将他的其他风格悄悄抹去,只余下像《潇湘图》中的江南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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